墓仔埔也敢去~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 Le 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

【百威旅遊/李珮宇 導遊】

透過墓碑雕刻裝飾以及其上的墓誌銘,再加上調查一個地區的墓園,人們可以理解甚至重新建構出當地的社會樣貌。西歐墓園大致上在十八世紀前大多附屬於教堂,墓園緊鄰著教堂,便與教堂同時成為城市居民的生活中心。十九世紀開始城市人口大量擴張、醫學衛生發展,再加上宗教信仰日漸淡薄,原本附屬於教堂的墓地漸漸廢棄,市區也逐漸出現被任意棄置的屍體因此開始規劃性地將墓園往市郊遷移。而巴黎的拉雪茲神父公墓 (Le 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 便是一個這樣的例子。

拉雪茲神父公墓位於現今法國巴黎的二十區,是巴黎市區內最大的公共墓園,也是世界上著名的墓園之一。每年擁有超過三百五十萬的遊客造訪此地,可說是遊客訪問量最大的公墓。原本於中世紀時只是一座隸屬於巴黎主教的丘陵地,但在法國大革命後被建設成為新式公墓,並以所屬主教命名,採用新古典主義式的風格,沿著地勢起伏種植各類花草植物與樹木,並且闢建小徑以及擺設雕刻建築,整體的設計參考當時受歡迎的英式花園,顯得十分愜意悠閒。

但這個公墓在一開始並未受到巴黎市民的歡迎,也甚少葬禮在此舉辦,最主要的理由乃是距離當時的市中心太過遙遠,也有部分虔誠的教徒不願意將過世的親人下葬於未受教堂祝福的墓地。政府當局為了改變巴黎人墓葬地點的習慣,便大張旗鼓地將著名的法國寓言小說家拉封丹與法國劇作家莫里哀的遺體遷葬至拉雪茲神父公墓,再將神學哲學家阿伯拉爾和其愛人哀綠綺思也遷葬至此,此一營銷策略十分成功,在知名的文學巨擘以及充滿禁忌的浪漫愛情故事的加持下,人們爭先恐後的想在這個公墓舉辦葬禮,甚至先行預約墓葬位置,只求能離偶像再更親近一點。之後例如巴爾札克、蕭邦......等多位知名人士也下葬於此,想追隨名人的「人潮」也日漸增多。

公墓內除了名人之外,還增加了非常多的「居民」,從簡約樸素的墓碑到浮誇聳立的紀念碑,甚至是精心製作的迷你小教堂,許多墓葬的大小和形狀都與電話亭差不多,僅有很少的空間讓哀悼者祈禱以及致意。而「居民」越來越多,政府必須設法將越來越多的屍體擠進一個有限且已經擁擠的空間,通常的作法是將同一個家庭的多個成員合併在同一個墓葬中。並且在公墓的中心另外設立了納骨堂,提供火葬的選擇。根據官方報導,大約有超過兩三百萬的遺體都存放於拉雪茲神父公墓內。  

因此現在死後若想長眠在巴黎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情,撇開名人之外,一般人若是居住或者死亡於巴黎的話,被允許葬在拉雪茲神父公墓的機率會較高,但需要負擔高額的土地購買費用與稅金,或者可以選擇長期租賃合約的方式,不過租金所費不貲。即便如此,仍然有一長串的等候名單,顯然拉雪茲神父公墓的土地依然供不應求。

拉雪茲神父公墓正門(圖片來源:李珮宇)
拉雪茲神父公墓正門(圖片來源:李珮宇)

但是為什麼要去墓園觀光呢?一向華人對於死亡的禁忌總是比較多,但在西方卻是迥然不同的風景。前面已經提及拉雪茲神父公墓有眾多名人光環的加持,再加上刻意規畫過的花園布局,整體氛圍並不陰森恐怖。透過網路以及特殊的旅遊行程行銷宣傳,反而成為一個很有賣點的的觀光景點。

公墓被三個地鐵站包圍,交通非常便利,周邊還有一般住宅區與商家,顯見與人們的生活並不脫節。墓園像是巴黎的縮影,映照出這個城市獨有的優雅與浪漫。每一座墳墓上的雕刻都精緻無比,偌大的墓園裡不同的建築風格穿插其中,對於建築師或是相關科系的學生來說或許是一個絕佳的臨摹場;對於一般民眾而言則是一個美麗靜謐的小鎮,可以悠閒地在午後漫步其中。

墓園一隅(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園一隅(圖片來源:李珮宇)
精緻到看不出來是火葬場的火葬場(圖片來源:李珮宇)
精緻到看不出來是火葬場的火葬場(圖片來源:李珮宇)
要是不說,你看的出來是墓園嗎?(圖片來源:李珮宇)
要是不說,你看的出來是墓園嗎?(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園中還有一些個別的墓塚上的雕刻裝飾特別使人會心一笑,例如小狗、鋼琴、抽象的插畫、仰望天空的女性......等等。這些別出心裁的設計令人忍不住駐足,猜想著是否這裡安眠著的人們生前是否非常喜愛他的小狗呢?還是一個來不及成為鋼琴家或是畫家的人呢?那看著天空的女性是希望死後也能到傳說中的天堂嗎?這些設計不只是作為對未亡之人的安慰,也是已故者期望自己被以什麼模樣記憶著,當親友們懷抱著哀思來到墓前,也能夠得到一絲欣慰,即使逝者已矣,但卻能以最美好的回憶存在著。不知道將來我又希望被怎麼記憶呢?

有狗狗雕像的墳墓(圖片來源:李珮宇)
有狗狗雕像的墳墓(圖片來源:李珮宇)

天氣好的時候沐浴在陽光與微風中,此處也總是充滿熙來攘往的人們穿梭其間,或許是情侶、或許是親戚朋友,然各個多半神態悠閒,彷彿只是在住家附近的大型公園裡消磨時間。墓園裡綠蔭遍地,花草如織,它們隨著季節更迭生長、盛放繼而凋零,然後再重複,一如人生,生生死死總是不斷輪迴。在這個嶄露了死亡樣貌的場域中,似乎總是能夠看見生命的蓬勃。

在公墓約會的情侶(圖片來源:李珮宇)
在公墓約會的情侶(圖片來源:李珮宇)

前面提過拉雪茲神父公墓裡葬有非常多的名人,儼然陰間版好萊塢,因此除了悠閒的人們之外,也處處充斥著觀光客們。甚至有攤販兜售將名人墓葬位置標示的更加清楚的地圖,讓粉絲能夠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進行「朝聖之旅」。

跟著地圖走,名人一個都不少(圖片來源:李珮宇)
跟著地圖走,名人一個都不少(圖片來源:李珮宇)

於是在墓園裡便能看見許多人的頭時而抬起四處探詢,時而低頭細細比對地圖上的指標;或者是更科技化一點,直接以智慧型手機搜尋目標墓塚的所在地,當終於在萬千墓塚中找到偶像安眠之地時,那份激動與欣喜不言而喻。然後同樣的行為與感情不斷重複,直到拜訪完每一位偶像為止。自然在人群之中也有一部分的人僅僅是懷著蒐集名人錄的心態,在公里中來去匆匆。但不管是哪一類型的遊客,都有絕對不會錯過的墳墓,一如羅浮宮有鎮館三寶:《蒙娜麗莎》、《勝利女神像》、《米羅的維納斯》,拉雪茲神父公墓當然也有人氣最高的三座墳墓:王爾德之墓、莫里森之墓和蕭邦之墓。

努力尋找目標墓塚的觀光客們(圖片來源:李珮宇)
努力尋找目標墓塚的觀光客們(圖片來源:李珮宇)
王爾德之墓(圖片來源:李珮宇)
王爾德之墓(圖片來源:李珮宇)

在這「鎮墓三寶」前,最能體會到觀光客們的熱情。例如王爾德的粉絲們前來致意時都紛紛情不自禁地在他的墓碑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吻痕。王爾德曾說:「一個吻將毀了一個人的一生。」雖然詩人本人業已去世,但這些滿溢感情的吻也正逐漸腐蝕著其墓碑,因此詩人的後代不得不要求政府以透明玻璃圍住墓碑作為保護,然而迷們便改而親吻玻璃圍欄或是以口紅書寫愛意,親近偶像的心並不那麼容易被阻攔。經典搖滾樂團門戶樂團(The Doors)的主唱莫里森的墓前也經常看見痛哭失聲的粉絲們,甚至還有狂熱份子企圖盜墓呢!

除了上述所提到最受歡迎的三座墓塚之外,還有一個墓塚也十分受人歡迎,尤其受到女性歡迎—維克多•努瓦之墓。維克多生前是一個報社記者,然而卻因為捲入媒體與政治的鬥爭而死於槍下。當地的居民為了紀念維克多為新聞自由奮不顧身的精神建造了一個青銅製的等身雕像在其墓上,但在銅像褲檔處卻可以明顯看見異常突出的部分。正因為這明顯的突起,便有著親吻其雙唇並撫摸生殖器,離開前在他的帽沿留下一朵花能夠使性生活美滿,單身的女子能求得伴侶,已婚的婦女則會子孫綿延這樣的謠言。因此許多的女性紛紛慕名前往,即使不見得有所求,但凡造訪維克多的墓塚,對其雕像「上下其手」似乎已成慣例。因為過度的磨損導致雕像唇部與下體都有明顯的掉漆現象,政府一度在維克多的墓旁豎起圍欄以為保護,但在眾多女性的抗議下又再度拆除了圍欄。

死後被持續騷擾,不知道維克多作何感想?(圖片來源:李珮宇)
死後被持續騷擾,不知道維克多作何感想?(圖片來源:李珮宇)

但公墓這麼大,名人這麼多,即使有地圖卻還是不知道從何逛起怎麼辦?不要緊,巴黎許多在地的旅行社皆有與公墓合作,推出深度導覽的行程。在網路上以中文、英文或法文關鍵字搜尋「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導覽」都會出現許多旅行社的選項,導覽團體人數也從五人以下到十人以上都有,參訪的時間選擇則是短至兩小時,長至半天,隨行的解說員大多是英語導遊,但也有法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等其他歐語系的選擇。若依然希望能自由並彈性的參訪公墓,TripAdvisor也提供個人的語音地圖。導遊會先簡單介紹公墓的歷史以及現況,並且介紹今日導覽預計會觀看那些墓塚。通常絕對不會錯過的墳墓即是前述提及的「鎮墓三寶」,再其次通常也會包含巴爾札克以及琵雅芙的墓塚,而其餘的名人則不一定會拜訪到。導遊表示每個團狀況不太一樣,通常他們偏好帶領團員觀看一些造型奇特或是擁有特殊故事的墓碑,但也會視團員喜好與導覽時間長短做微調。

本人實際參與導覽團的票券證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本人實際參與導覽團的票券證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熱門導覽現況(圖片來源:李珮宇)
熱門導覽現況(圖片來源:李珮宇)

我想,就像是去北京一定要看紫禁城和吃烤鴨、去到倫敦一定要看白金漢宮和大笨鐘,那麼既然來到號稱最多名人的世界級公墓,怎麼能夠放棄名人列表上的任何一位名人呢?又或者是曾經某位名人與我們的生命產生交集與影響,進而想實際地造訪他最後的落腳處;可能是某本著作、某本電影、某句話甚至名人本人的人格特質使我們崇拜以及欣賞,既然已不能夠參與偶像的生,至少還來的及參與偶像的死;並且在憑弔中幻想偶像曾經存在過的美好年代,也懷念那個曾經被深深感動的自己。最後,也是最直接地站在死亡面前,最深刻地感受當下活著的美好吧!

(作者:李珮宇,照片均自攝於 2016 、2017年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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