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巴黎市區,一場生與死的對話~地下墓穴Les Catacombs de Paris

【百威旅遊 / 李珮宇導遊提供】

葡萄酒、美食、香水、時尚,這是巴黎給世人的普遍意象,在這座城市裡,更是到處刻畫著歷史的足跡,當漫步在街頭,或是慵懶的喝一杯咖啡,彷彿還能聽見啟蒙運動的思想家們都曾在這兒高談闊論,在空氣中流露出一縷時代的氛圍。而也正是因為這些燦爛的過往,巴黎擁有一個十分自命不凡的暱稱-「光城」(La Ville-Lumière)法國人認為巴黎用文化照亮全世界,是世界的一道光;然而光與暗從來就是一體兩面,因此今天就帶大家認識巴黎的黑暗面吧!

搭乘地鐵來到位於巴黎塞納河左岸十四區的Denfert Rochereau站(4號線或6號線皆可),這裡是著名的商業區以及住宅區。乍看之下或許十分平凡,但這裡卻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博物館-巴黎地下墓穴博物館(Les Catacomb de Paris),這裡是巴黎一處非常著名的納骨所(ossuary),同時也幾乎可以說是歐洲中世紀以來最大的地下納骨所之一。名稱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但入口處卻是一幢非常不起眼的綠色房子……,若非一早即有大批民眾在此排隊,還真看不出來是個觀光景點呢!(週一閉館,週二至週日早上10點至晚上8點半開放;票價則是全票12€、優惠票10€、語音導覽器5€,有英、法、西三種語言可供選擇,此為2016年票價)同時入場及出場都必須經過安檢,確保遊客不會留下「紀念」或是帶走墓穴內的陳設品。

購票完後首先須先向下走130階的螺旋樓梯,昏黃燈光加上安靜前行的遊客,沉默隨著樓梯迴旋而擴散。

通往墓穴的螺旋階梯(圖片來源:李珮宇)
通往墓穴的螺旋階梯(圖片來源:李珮宇)

進而會先到一個略為寬廣的房間,此間牆上用英、法、西三種語言,配合插圖說明地下墓穴的形成原因、地理位置、人骨來源再加上與現今地面上位置的對照圖,讓遊客能夠初步了解到整個地下墓穴的概況。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從羅馬時代開始,這裡原本是作為地下石灰石採集場,這些挖出來的石灰石就直接運送到地面上建設市區。然而當初在開採這些礦坑時,並沒有詳細縝密的規劃,故礦坑被挖得亂七八糟,也缺乏完整記錄,因此在礦坑枯竭後這裡便逐漸被遺忘甚至廢棄。

墓穴歷史說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穴歷史說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因此不難理解為何地下的通道充滿著潮濕的水氣,而抬頭一看還能看見有一條粗黑的線蜿蜒的沿著通道頂端畫著,這是為了防止當時的礦工在這地下20公尺深的地底世界中迷路,在如今的遊客看來,或許更像是指引通往救贖的指標吧?

墓穴歷史說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穴歷史說明(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穴頭頂的黑線指標(圖片來源:李珮宇)
墓穴頭頂的黑線指標(圖片來源:李珮宇)
潮濕的通道,請小心前行(圖片來源:李珮宇)
潮濕的通道,請小心前行(圖片來源:李珮宇)

再繼續往前順著蜿蜒的通道前進,燈光時有時無,路途中會經過許多市政府評估,不允許開放因此被柵欄圍住的區域,從昏暗光線望去,不禁令人好奇,究竟裡面是不是能夠通往另一個世界呢?不久又到了一個略開放的空間,是的,這裡便是地下墓穴的重頭戲-納骨所的入口了!整個地下墓穴蔓延巴黎地底大約三百多公里,但可參觀的區域只有短短五百公尺,只比一圈標準操場跑道略長,卻充斥了六到七百萬不等的骨骸,足足是巴黎市區人口的好幾倍之多,想像起來的畫面還真是非常壯觀哪!入口的門上有一塊告示,上頭寫著:「止步!這裡是死者之國」(Arrête! C'est ici l'empire de la Mort)踏入之後,即將面對的便是這成堆的亡者了!

納骨所入口(圖片來源:李珮宇)
納骨所入口(圖片來源:李珮宇)

這裡的骨骸大多來自18世紀巴黎爆發的嚴重瘟疫,原先的屍體大多葬在教堂或是市區的公墓,但這些墓地已經不堪人數的負荷且造成公共衛生的疑慮,故政府便展開了歷時兩年的人骨遷移,將陸地上所有腐化到只剩下骨頭的遺骸移至當時已遭廢棄但有整修過的地下礦坑。起初這些骨頭只是被隨意的擺放,後來的負責人才陸續將骨頭按照頭骨、腿骨等分門別類的堆疊整齊,甚至有些還特意堆砌成特殊形狀及圖形,例如十字架、骨骸波浪或是愛心,並且加入些一些告示牌說明骸骨從哪一個公墓在哪一年遷移至此的資訊,或是刻有與生死相關的碑文等等,另外也有一些單獨的房間將較為特殊的骨頭和當初遺留下的文物蒐集後再一起展示,後來又歷經各種宗教、政治、安全因素,地下墓穴陸陸續續開放、關閉參觀好幾回,直至2009年才穩定的開放至今。

由骸骨堆砌的牆壁(圖片來源:李珮宇)
由骸骨堆砌的牆壁(圖片來源:李珮宇)
堆砌成愛心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堆砌成愛心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堆砌成十字架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堆砌成十字架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原本預設這趟旅程會非常陰森可怖,甚至會因為通風欠佳而呼吸困難,然而實際走訪後才發現跟想像中完全不同,既無腐朽異味,也沒有奇怪生物爬來爬去,甚至空氣很乾淨,帶有一絲冷冽的氣息,更多的,是一種安詳的寧靜,靜的,連空氣都凝滯著;這些骨骸有些生前或許是有錢貴族,或許是貧窮百姓,生前遭受各種不平等,而死後卻是如此和諧的被擺放在一起,階級、苦痛、享樂於焉消散,在這裡獲得的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和解。而有些骷髏並不完整,讓人猜測是否生前遭受什麼疾病或是災難,而躺在旁邊那完整的骷髏死前那一刻是否有看見宗教信仰所賜予他的心靈喜樂?當我們凝視著這些被刻意擺放整齊,卻又各自有缺陷的骨骸時,彷彿能夠遙想當年瘟疫橫行的年代,彷彿能夠聽見死前的掙扎,彷彿能夠體悟到生命的意義⋯⋯

用骸骨堆砌的柱子(圖片來源:李珮宇)
用骸骨堆砌的柱子(圖片來源:李珮宇)
對遊客燦笑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對遊客燦笑的骸骨(圖片來源:李珮宇)

離開納骨所,要再走一段曲折而潮濕的採石場道路才能通往出口,抬頭仰望仍然是那粗黑直線的指引,再度繞著旋轉階梯而上,83道階梯,沒有休息的空間,一鼓作氣爬上出口,當看見陽光的那一剎那,恍然走過一趟幽暗的死亡之谷;外頭溫度高達攝氏32度,一時皮膚無法適應這樣的熾熱,畢竟才從均溫14度的地底下離開,出口處位於一個小巷中的住宅區,非常的不真實,誰能想像到在比鄰的房屋中既然掩藏的墓穴出口呢?大口大口呼吸著流動的空氣,瞇了瞇眼,真實感逐漸回來了,墓穴之旅並不可怕,反而更像是一場與死亡的對話,當對話結束後,從黑暗回歸光明,於是會更加懂得擁抱生命的可貴。在這個活躍、生機蓬勃的城市裡,原來死亡一直就在地底下,或許這才是巴黎,一個充滿矛盾與驚喜的美麗城市。

PS.有密集恐懼症患者不建議入內

PPS.墓穴內部禁止使用閃光燈,請體諒照片模糊

(作者:李珮宇,照片均自攝於2016年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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